半包烟

这几天，抽了半包烟
这几天，没有写书
这几天，荡了一次秋千
这几天，开始跑步和游泳
这几天，重看了一次重庆森林
这几天，每夜喝150ml红酒

心情，很真空


＊
星期天，早上醒来，脑海里是某颜面
清晰得仿佛在咫尺
呼吸的气息和温度，仿佛就在脸颊边

时光，向来弄人
前一分钟说的话，后一分钟，或许，就只有被全忘却的宿命

前一夜的情节，溶在夜色里
天亮之后，和夜一样，在阳光下，蒸发消失
空气里，丁点痕迹都没有

一切象没发生过一样

象做了场，梦

唯一存留的是梦里质感
太过真实的是，曾经被拥抱的温暖


＊
星期天的下午，去打球
早到了半个钟
运动场外，有个儿童游乐场
来来回回了一年，从来没有留心过它的存在
因为早到的辰光，第一次光顾了它

自己，一个人，荡秋千

夏天来了，满树的绿叶整齐头顶
看见不知名的大鸟停在树杈
更惊奇望见松鼠排着队，从大树上往下跳跃

和秋千有关的思绪，往往，无非是童年记忆，或纤美爱情
诸如诸位大家，回顾童年的秋千祭，读过许多
最唯美的秋千，可能是东京爱情故事里的场面
看着最单纯却孕育着无限危险的秋千，可能是洛丽塔里的清醇

自己的秋千记忆，没有童年，没有爱情
对着秋千，心中总隐约有一副恐慌画面

一个孩子，秋千没有抓稳当，后脑勺磕在了地面上
没有任何鲜血，更没有其他暴力镜头相续相接

独独，这副后脑撞了地的画面
但，始终揪着心

其实，自己没有这样的经历
也，没有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

完全不明白，这样一副画面，是怎样被创作移植入我脑海，又为何会紧紧跟着自己那么多年
是小时候妈妈讲给我的故事吗？还是电视电影里看见的镜头？

但，无论如何，对荡秋千，充满了某种恐惧
生命中，美好的事物，总暗藏着疑怕的阴影
没有安全感，大约是我从儿时，就已养成的痛苦

阴影归阴影，尽管自小背负着心理障碍，但，秋千却是还一直玩到大的

星期天的下午，任由秋千，把自己孤寂地摇摆于空中
甚至把身体横为180度，凭惯性自由牵引

闭上眼，感受摇晃
睁开眼，看碧蓝天空在面前，进退前后
仿佛是学习圆舞曲开场时，前一步后一步的规则
天空象舞伴，向我靠近一点，又远离一点

摇荡，不能帮助自己，荡失想遗忘的记忆
慕然意识到，原来，人世间，想遗忘的记忆，不一定是痛苦的
那记忆本身，可能拥有，犹如缅栀一样的最清新与甜美
可，又能如何呢？
试图握住这甜美，却会幻化成，最痛苦

于是，再醉心的记忆，也只想统统抛弃
记住，未免更痛楚

原来，美好，也不应该全记起

（晃了半小时秋千的后遗症，立刻显现，打球时，甚是眩晕。第一局就惨败，只好和同伴惨笑，对不起，刚才秋千荡太多了。还好，自己是常败将军，败北是主旋律，从来大家都好心，没有人责怪）



＊
跑步曾是我的最爱

10年前，如若你问我，我会告诉你，我最热爱奔跑的感觉
往前拼力飞奔，风刷过身体，耳畔会有呼啸声声

倘若是长跑，调整呼吸，听见自己心脏的强音在胸腔里
肺部会感觉象是鱼漂，通过腮把氧气鼓入身体

那时的我，最喜欢在学校操场，绕着圈跑
心中数圈，完成每一圈，似乎都是对自己的挑战

大概，大学的四年，是我最热爱奔跑的时光

晚上，下了夜修，我会一个人去操场狂奔
出了汗，觉得舒坦的情绪滋生
黑夜里飞奔，是种释放

后来被选进田径队，每日训练
连下雨天，也不误
于是发现，在雨中奔跑，是种特殊的滋味
雨水洗刷在颜面，人生有了别样感受

自己，奔跑的能力，是一点点发掘的
记得小学的时候，50米，自己从来没有及格过
仿佛启动不灵光的引擎，总是磨蹭笨拙地，才完成指标

妈妈总认为这不可思议，跑步都获奖的她，怎么可能生出这样的我

一位初中同学在作文里提及我，说我如何助人为乐
尽管自己跑步很差，却还陪着她跑800米
她作文里，描绘我，是一团粉红色，可见我是多胖，在同学心中，是多魁梧

谁会想，这样的我，到了大学的日子，会被选去田径队？

代表大学去参加上海大学生运动会时，我特别开心
因为，终于在自己的人生里，可以让妈妈觉得没生个不会跑步的胖子
她是广州大学生运动会短跑亚军，我没有这种水平
最好，也只是自己大学全校短跑第二

记得参加上海大学生运动会时，被策略性地被安排在长跑项目里做领跑
也就是说，自己是被牺牲那个，要带动同僚保持状态
于是明明是长跑，自己头面却撒了欢地向前疯冲
长跑项目，奖自然是同僚的，名次是学校的，自己是什么也没有
但，自己还是莫名很开心

当初，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表扬，是教练对我说，lucy，你跑步时象回到森林的小鹿
因为这句话，屁殿屁殿，美滋滋了很久很久

撒欢飞奔的可能性，在25岁，被终结
医生说，不要再跑步，会对你的骨头损伤

后来，试过尝试重新奔跑
发现，真的感觉地面，会对身体产生冲击力与压迫感
只能放弃，至多是慢跑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始终喜欢不了在跑步机上运动的感觉
在宽广天地间，自由呼吸，才是我的爱好

英国天气多诡
于是室外跑步的好时光，无非是夏日的那短短数个月

5月到了，夏天好像一夜间，流窜回了英伦
天光，越拉越长，我喜欢这样的美好
下午6点，就成了自己跑出去的佳期

其实，可能只是喜欢晒太阳
其实，可能只是喜欢空气里热的味道
其实，可能只是喜欢看见斜下的太阳，在河面上豪迈地挥洒金光

可能，只是，想在奔跑中，遗忘一切
只用关注，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跟上步伐
所有，其它思绪，都可以免除

大约是老了，跑不跑得动，对我已不重要
以前，总是努力想力争自己是跑得最快的
现在，跑的动，就跑
跑不动，就走
走也走不动了，就坐下来歇一会

大该，这也是我的人生态度
以前，什么都想做最好的，最成功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有始有终，把要做的事完成

如果奔跑，就一直奔跑下去
如果爱，就一直爱下去


＊
游泳，是我与奔跑伤逝之后的新欢

小时，自己不懂游泳
入水，就如秤砣沉浸

妈妈努力教育我游泳，自己始终漂浮不起
从儿童时期，到我都小学要毕业了，我还是完全不开窍，不谙水性
妈妈只好教导，离池塘离湖泊离江河，能远一点就一点，生怕秤砣我被淹死

十几岁时，自己是在大海里，学会的游泳
当日一个巨浪，我在海里做了倒栽葱
大浪过去，我的头埋在沙砾里，两条腿立于海面，活脱脱一个v字
妈妈吓坏了，把我从海里拔出来
呛水呛得半死的我，却从此开始会游泳了

渐渐长大的我，越来越青睐游泳
钟情在另一种介质中，感受漂浮感
（我猜想，如果可以飞越进太空，自己也会很享受失重感）

他们说，游泳其实也是出汗的
只不过汗水，溶进了水中，所以，没有大汗淋漓的狼狈

有没有流汗，我不知道
但我了解，在水中哭泣的感觉

我是不喜欢让人发现自己哭的人
纵然流泪，也总要偷偷的
外人看来，我是坚强，其实，我是逞强而已
就象块玻璃，看似坚硬，却脆弱的超乎想像

在水中哭泣，眼泪还未流出眼眶，已经隐藏进池水
没有在空气里的那种，热泪盈眶的悲凉感，或泪水划面的忧伤感
唯一拥有的，是感觉微热的眼睛，水里模糊的视线，哭泣时，肺部呼吸犹如停滞的窒息
和，溶化在水里的心事

他们还说，运动是最好的疗法
我想，是
此生，游泳池里的流泪，曾是我最失声的痛哭
1000米后，我象没事一样，爬出游泳池

把心事，留于另一种介质
是为了，回到空气里时，企图，可以忘了你



＊
重庆森林


这部电影，你记得什么？

最爱的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我记得金城武收集过期的凤梨罐头
我记得粱朝伟安慰家中巨细的失意

鼓起勇气，又看一遍
两个失恋的男人，和好几个失爱的女人

忘了金城武演的叫阿武
忘了原来他爱上的叫阿may
忘了还有另一个阿may爱着他
忘了他说，跑步这么私人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跑给别人看呢？
忘了他说，因为跑步可以将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掉，而让他不那么容易流泪

隐约记得，‘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习惯，我的习惯呢？就是来这边等阿may下班。阿May 很喜欢来这边，因为这里的老板说她很象山口百惠，最近我和她分手了，因为她说我越来越不象三埔友和’
隐约记得，‘一个女人这么晚了还戴墨镜，只有三个理由，第一个呢，就说明她是个盲子；第二个呢，就说明她在耍帅，所以才戴墨镜；第三个呢，就因为她失恋，因为她不想让人家看出来她哭过
隐约记得，‘如果女人穿着高跟鞋睡觉，第二天会脚肿。她昨天晚上一定是走了很长的路，象她这样漂亮的女人，高跟鞋应该是很干净的。

完全不记得，林青霞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一个很小心的人，每次我穿雨衣的时候，我都会戴太阳眼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
完全不记得，她雇佣了一帮印度人贩毒，还有背景里靡靡印度音乐和铮铮诵读的印度经文

整部电影，讲的就是爱上与哀伤
爱上，就会有失爱的可能性
爱得越深，日后，失爱时的哀伤就越显赫

爱上和哀伤，是形影相随的伴侣
曾经爱上，所以，注定会哀伤
如果可以忘了，曾经爱上的浓烈，那么，哀伤也可以象茶一样，渐泡渐淡

其实，能够遗忘是幸福的
忘了，比记得好